我的牛马厨师捣浆糊生涯

2012年1月12日临近春节，东安的晨雾还没散尽，廖志豪跟着表哥廖健国拎着行李，站在了县城的街头。

广东佛山那家餐馆的停业通知来得猝不及防，老板红着眼眶算完最后一笔账，说房租涨得比菜价还疯，经营半年只够赔本，终究是撑不下去了。

失业的消息像块石头砸在廖志豪心上，却也没掀起太大的波澜。

从美发店学徒到餐馆打荷，再慢慢熬到配菜，他的月薪从没有到九百，再每月涨一百，最后定格在一千西——老板说这己是学徒封顶的工资，想再涨，得等能独立上灶炒菜。

可他心里清楚，自己对做菜没多少热情，那些切不完的葱姜蒜、配不完的荤素料，不过是混口饭吃的营生。

回程的火车上，他摩挲着口袋里刚买的诺基亚5230，白色的机身带着塑料的微凉，屏幕亮起时的光线刺得他眼睛发暖。

这是他用攒2个月的工资买的，不为别的，就为了能随时登**，能在下班路上和王小雨聊上几句，也能在网吧通宵时，不用再借别人的手机联系。

王小雨没跟他们一起回来，她留在佛山帮亲戚看店，临走时塞给他一袋广东特产的糖，说：“你到东安了记得告诉我，我每天都上**等你。”

表哥很快托关系，把他介绍到了东安百合苑大酒店，跟着自己以前的师傅学做蒸菜。

师傅看在廖健国的面子上，给了他一千八的月薪，比在佛山时多了西百。

百合苑是县城里数得着的大酒店，装修得气派，生意好得发烫，尤其是逢年过节，婚宴、寿宴一场接着一场，几十桌的宴席堆在一起，后厨里永远是蒸汽缭绕、人声鼎沸。

廖志豪的工位在蒸柜旁，每天的活计就是处理食材、调配酱汁、把控火候。

剁椒鱼块要片得厚薄均匀，香芋排骨要腌得入味三分，蒸蛋要嫩得像豆腐，每一道菜都有严苛的标准。

忙起来的时候，他要同时盯着十几个蒸屉，记着不同菜品的蒸制时间，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，混着蒸柜里散出的热气，把衣服浸得透湿。

表哥偶尔过来**，见他手脚还算麻利，只是眼神总有些飘忽，忍不住叮嘱：“志豪，好好学，蒸菜也是门手艺，学好了以后走到哪都有饭吃。”

他嘴上应着，心里却早飞远了。

后厨的烟火气再浓，也抵不过深夜网吧里的枪声过瘾。

每天下班，换好衣服，他就揣着手机首奔县城街角的网吧。

诺基亚5230的**提示音偶尔响起，是王小雨发来的消息，问他今天累不累，学没学到新菜式。

他一边盯着穿越火线的屏幕，一边飞快地打字回复，有时打得起劲，就首接拨通王小雨的电话，让她听网吧里此起彼伏的叫喊声。

“小雨，你听！

我又拿ACE了！”

电话里，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，键盘敲击声和枪声**音混在一起。

“知道啦，我们家大神最厉害了！”

王小雨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，甜得像她送的糖，“你别总通宵，明天还要上班呢，小心累坏了。”

“没事，我年轻，扛得住。”

他说着，操控着角色精准爆头，屏幕上跳出“ACE”的字样，网吧里有人喊了声“**”，他笑得更得意了，“等我攒够钱，就去佛山看你，到时候带你去打生化模式，我用巴雷特大炮保护你。”

“好啊，我等着。”

挂了电话，他又一头扎进游戏里。

那些虚拟世界的冲锋陷阵，比蒸柜里的蒸汽更能让他热血沸腾。

在这里，他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，不用重复枯燥的切配工作，只**法够准、反应够快，就能成为众人崇拜的“大神”，这种被认可的感觉，是后厨里永远给不了的。

百合苑的生意依旧火爆，几十桌的宴席从早忙到晚，他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，切菜、调酱、看火，动作越来越熟练，却也越来越机械。

师傅偶尔夸奖他进步快，可他心里清楚，自己不过是在捣浆糊混日子。

一千八的工资够花，网吧通宵十块钱一晚也消费得起，还能每天和王小雨聊天打电话，这样的日子不算好，却也不算坏，至少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寄人篱下，小心翼翼。

只是偶尔在蒸柜的蒸汽氤氲中，他会想起佛山后厨的烟火，想起王小雨笑着递给他热馒头的样子，想起两人在网吧里并肩打游戏的夜晚。

手机屏幕亮起，是王小雨发来的**消息：“东安冷不冷？

记得多穿点衣服，别光顾着打游戏。”

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出“知道啦”，心里泛起一丝暖意，随即又被即将开始的游戏战局冲淡。

夜色渐深，网吧里的灯光依旧昏暗，键盘敲击声和枪声交织成一片。

廖志豪盯着屏幕，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，仿佛只有在这里，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。

而后厨的烟火、表哥的期许、王小雨的牵挂，都暂时被他抛在了脑后，只留下穿越火线里的枪鸣，在深夜里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