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语者

这台爸爸引以为傲的“通语者”，到底是沟通的桥梁，还是一双隐藏在暗处的、监视的眼睛？

而那只看似冷漠的橘猫团团，它真的像通语者翻译的那样，觉得人类的语言是噪音吗？

还是说，它只是在伪装，在暗中观察着这台神秘的机器，以及它背后的秘密？

许犁庭不知道答案。

她只知道，从这个暴雨的生日夜开始，有什么东西己经不一样了。

就在许犁庭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时候，书房里的通语者蓝光再次稳定下来，屏幕上的数据流重新开始滚动。

团团从椅子上跳下来，没有离开，而是绕着书桌走了一圈，然后蹲在了通语者的旁边，用爪子轻轻碰了一下机器的表面。

蓝光微微波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它。

与此同时，客厅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
是豆豆。

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，悄悄地走到书房门口，探头探脑地看着里面。

它的尾巴还在轻轻摇晃，但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狂热，多了一丝困惑和警惕。

它看着通语者，又看着团团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。

团团听到了豆豆的声音，却没有回头。

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通语者的屏幕上，仿佛那些快速滚动的数据流，是世界上最吸引它的东西。

过了一会儿，豆豆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，走到书桌旁边，用鼻子蹭了蹭团团的后背。

团团没有反抗，只是微微侧了侧身，给它让出了一个位置。

两只动物，一猫一狗，就这样静静地蹲在通语者面前，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。

蓝光映在它们的眼睛里，仿佛点亮了某种沉睡的意识。

豆豆突然抬起头，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，然后叼起通语者的带子，轻轻拽了一下。

通语者很轻，被它拽得微微晃动。

团团看了它一眼，没有阻止，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豆豆像是得到了鼓励，叼着通语者的带子，慢慢走出了书房，走向阳台。

它的动作很轻，生怕惊醒主人，也生怕弄坏了这个能“说话”的神奇机器。

团团跟在它身后，脚步轻盈，像一道影子。

阳台的门没有锁死，只是虚掩着。

豆豆用鼻子顶开门缝，外面的冷雨气息立刻涌了进来。

团团站在门口，看着豆豆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雨夜里，然后转过头，看了一眼许犁庭的房间方向，眼神深邃。

它没有跟出去，而是轻轻带上了阳台的门，然后跳回了书架最高处，继续蜷缩起来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暴雨没有停歇的迹象，反而愈发猛烈。

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阳台玻璃上，形成一道道水流，把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模糊的碎片。

客厅里的夜灯还亮着，昏黄的光线透过门缝，在走廊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。

许犁庭躺在床上，眼睛睁得圆圆的，毫无睡意。

通语者的蓝光、团团诡异的凝视、屏幕角落一闪而过的“实验对象”标注，像三根细针，反复刺着她的神经。

她翻了个身，耳朵紧贴着枕头，能清晰地听到窗外的雨声，还有……一阵轻微的拖拽声。

拖拽声来自阳台方向，很轻，却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地板。

许犁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
她想起了书房里静静蹲在通语者前的团团，想起了豆豆深夜的呜咽。

难道是它们又在折腾那台机器？

她悄悄掀开被子，赤着脚，踮着脚尖走到卧室门口。

房门没有关严，留着一条窄缝。

她透过缝隙往外看，客厅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家具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。

但那拖拽声还在继续，伴随着豆豆压低的、兴奋的呜咽。

是豆豆！

许犁庭屏住呼吸，慢慢挪动脚步，朝着阳台方向靠近。

拖拽声越来越清晰，还有通语者特有的、轻微的电流嗡鸣。

她躲在客厅的沙发后面，探出头，看向阳台。

阳台的推拉门被推开了一条缝，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寒风涌进来，吹动了窗帘。

豆豆正叼着通语者的带子，费力地把它往阳台拖。

通语者的银灰色外壳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，蓝光己经减弱了不少，却依旧顽强地脉动着，像是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。

豆豆的动作很轻，显然是不想吵醒主人。

它把通语者放在阳台的地板上，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推到鹦鹉笼旁边。

鹦鹉金刚的笼子挂在阳台的晾衣杆上。

金刚是隔壁邻居家的鸟，半个月前邻居出国，把它寄养在许家。

这只鹦鹉通体翠绿，头顶有一撮鲜红的羽毛，性子高傲又暴躁，不仅会模仿人类说话，还特别喜欢骂人，尤其是对豆豆，更是动辄“蠢狗低等生物”地叫个不停。

豆豆对着笼子蹲坐下来，尾巴轻轻摇着，眼神里满是狂热的期待。

它用鼻子碰了碰通语者，发出一连串低低的“唔~唔~唔~唔~唔~唔~唔~唔~唔~”。

通语者的蓝光闪烁了一下，屏幕上跳出文字：“金刚，你会说人话，教教我怎么说得更像人！

我也想和犁庭好好说话！”

笼子里的金刚原本缩着脖子睡觉，被豆豆的叫声吵醒，立刻炸毛了。

它猛地睁开眼睛，看到豆豆和通语者，鲜红的冠羽竖了起来，尖声叫道：“蠢狗！

大半夜的吵什么吵！”

通语者同步翻译：“低等动物！

你也配打扰我的睡眠？

滚远点！”

豆豆似乎没听懂它的恶意，依旧兴奋地叫着：“汪！

汪！

汪！

汪！”

屏幕上的文字：“我有通语者，我们可以沟通了！

你教教我，怎么才能像人类一样说话？”

“沟通？”

金刚像是听到了*****，尖声大笑起来，声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，“你这蠢狗也配和我沟通？

也配谈论语言？”

通语者的文字快速跳动：“语言是智慧的象征！

你这种只会摇尾巴、靠人类施舍过活的生物，根本不配拥有语言！

人类宠你几天，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？”

豆豆的尾巴慢慢垂了下来，眼神里的兴奋褪去，多了一丝困惑和受伤。

它不明白，为什么自己只是想学**话，想更好地和小主人交流，会被这样**。

它委屈地低呜着，用脑袋蹭了蹭通语者，像是在寻求安慰。

“别碰那破东西！”

金刚越说越激动，猛地扑到笼子的栏杆上，翅膀用力拍打着空气，“人类的发明都是垃圾！

你用这种垃圾，只会更显你的低贱！”

它的翅膀拍打得越来越用力，突然，它像是发现了什么，眼睛死死盯着通语者侧面的凹槽。

那是许明提到过的隐蔽接口，平时被金属盖板遮住，刚才被豆豆拖拽时，盖板不小心松动了，露出了里面细小的针脚。

金刚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。

它猛地低下头，用尖利的鸟喙对准那个接口，狠狠啄了下去！
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
几乎是瞬间，通语者的蓝光骤然变得刺眼，原本平稳的电流嗡鸣变成了刺耳的警报声：“嘀。

嘀。

嘀。”

屏幕上的文字开始错乱，变成一串又一串的乱码，快速滚动着，像是在崩溃尖叫。

紧接着，设备的边缘冒出了细微的电火花，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。

“汪！”

豆豆被警报声和电火花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
通语者失去了平衡，在阳台的地板上滑了一下，朝着栏杆的缝隙滚去。

阳台的栏杆是镂空的，缝隙足以让它穿过。

许犁庭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，她再也忍不住，猛地从沙发后面冲了出去：“豆豆！

小心！”

但己经晚了。

通语者顺着栏杆的缝隙滑了下去，蓝光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，像一颗坠落的流星。

警报声随着它的坠落渐渐减弱，最终消失在楼下的小巷深处，只留下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像是摔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。

“不！”

许犁庭冲到阳台，扒着栏杆往下看。

楼下是一条狭窄的小巷，巷子两侧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的家具，在暴雨的冲刷下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。

夜色漆黑，只有远处路灯的光线透过雨幕，在巷子里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。

她什么也看不到，只能听到雨水冲刷地面的哗哗声，还有豆豆在旁边焦急的狂叫。

豆豆趴在栏杆上，前爪死死抓着栏杆，对着楼下拼命叫喊：“汪！

汪汪！”

叫声里充满了恐惧和自责，它知道自己闯祸了，把小主人最珍贵的东西弄丢了。

“豆豆，别叫了！”

许犁庭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她用力抹了抹眼睛，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，“我们下去找！

一定要把它找回来！”

她转身就往玄关跑，鞋子都来不及穿。

苏岚和许明被吵醒了，穿着睡衣从房间里出来，脸上满是睡意和疑惑。

“犁庭，怎么了？

大半夜的吵什么？”

苏岚**眼睛，看到女儿光着脚，脸上满是泪水，顿时慌了，“是不是摔倒了？”

“通语者！

爸爸的通语者掉下去了！”

许犁庭拉着苏明的手，急得跳脚，“被金刚啄坏了，掉下楼的小巷里了！

我们快去找！”

许明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他脸色一变，立刻抓起玄关的手电筒：“快！

下去看看！”

一家三口匆匆跑下楼，许明手里的手电筒在雨幕中射出一道光柱，照亮了小巷的入口。

豆豆也跟着跑了下来，在前面带路，一边跑一边对着小巷深处叫着。

小巷里的积水己经没过了脚踝，冰冷刺骨。

许明用手电筒照着地面，光柱在垃圾堆和废弃家具之间来回晃动，寻找着通语者的身影。

“通语者！

通语者在哪里？”

许犁庭弯腰，在积水里摸索着，手指被冰冷的雨水冻得发麻。

苏岚也帮着寻找，嘴里念叨着：“这么黑，又下着雨，怎么找啊？

会不会被水冲走了？”

许明没有说话，只是加快了搜索的速度。

通语者是他团队几年的心血，原型机只有这一台，里面存储着大量的实验数据，绝对不能丢。

他的光柱扫过每一个角落，垃圾、破布、空瓶子……什么都有，就是没有通语者的影子。

就在这时，豆豆突然朝着小巷深处狂叫起来，声音里带着警惕和愤怒。

许明立刻把手电筒对准小巷深处。

光柱所及之处，能看到湿漉漉的地面上，留着几枚模糊的爪印，像是狗的脚印，还很新鲜，显然是刚留下的，延伸向小巷的尽头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
“有人来过？”

苏岚吓得往许明身后躲了躲，“这么晚了，谁会在巷子里？”

许犁庭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
她想起了刚才在阳台上听到的拖拽声，想起了通语者坠落时的警报声。

难道警报声引来的不止是他们，还有其他人？

“汪！

汪！”

豆豆朝着小巷尽头猛冲过去，许犁庭正准备跟着往前追，却被爸爸一把拉住了。

“别过去！

危险！”

许明的声音很沉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声，是狗的叫声，带着惊恐和兴奋，从巷尾的黑暗中传来，很快又消失了。

小巷里堆满了垃圾，雨水冲刷着地面，发出哗哗的声响。

豆豆低着头，在垃圾堆里仔细寻找，鼻子不停地嗅着。

通语者的消毒水味还在，但被雨水和垃圾的味道掩盖了，很难分辨。

就在它快要绝望的时候，一阵低沉的狗叫声从巷口传来。

豆豆抬起头，看到一群流浪狗正围在不远处的垃圾桶旁边。

它们的毛发湿漉漉的，沾满了污泥，眼神警惕而凶狠。

而在它们中间，放着一个泛着蓝光的东西。

正是通语者！

是领头的流浪狗大黑发现了它。

大黑是一只黑色的**，体型高大，耳朵缺了一块，看起来异常凶悍。

它正用鼻子嗅着通语者，眼神里充满了好奇。

豆豆想冲过去把通语者抢回来，但它知道自己不是这群流浪狗的对手。

它只能站在原地，低声呜咽着，不敢靠近。

而在许犁庭的家里，书架最高处的团团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
它看向窗外的雨幕，眼神里没有了冷漠，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光芒。

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轻轻叫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