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[C市,青槐巷林记扎纸铺,雨夜 03:14]。,而是C市特有的“回南雨”。粘稠、阴冷,带着一股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味,密密麻麻地砸在青槐巷那些年久失修的黑瓦片上,发出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“笃笃”声。,头顶悬着一盏只有15瓦的昏黄灯泡。。,借着那惨淡的光晕,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已的无名指。。。它不像活人的皮肉那样翻卷出血红色的组织,也不像干枯的老树皮那样粗糙。那裂口处,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质感,就像是一件精美的汝窑瓷器,因为受不住岁月的侵蚀而崩开了一丝瑕疵。
伤口很深,几乎能看到里面。但诡异的是——没有血。
一滴血都没有。
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“皮肤”,隐约可见里面并不是森森白骨,而是一截漆黑如墨、散发着幽光的竹节。
那是秦代皇陵里带出来的阴沉竹,坚硬如铁,阴寒入骨。
“啧,又脆了。”
林砚面无表情,那张清瘦得有些病态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痛楚。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,拔开瓶塞。
一股清冽的冷香瞬间溢满小屋,压过了外面的雨腥味。这是他花大价钱从黑市淘来的“深海鱼胶”,混合了珍珠粉和白芨,专门用来修补他这具昂贵的皮囊。
他用一根极细的银针挑起一点透明的胶液,小心翼翼地填进那道裂缝里。
“滋——”
胶液接触“伤口”的瞬间,那道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最后只留下一条极其细微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白线。
林砚松了口气。
“还能撑一阵子。”
他看着自已修长完美的手指,眼神有些复杂。这双手能扎出世间万物,却唯独扎不出自已的命。
就在他准备把瓷瓶收起来的时候,那扇沉重的杉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地砸响了。
“嘭!嘭!嘭!”
声音急促,且粗暴。
林砚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青槐巷有规矩:红灯笼亮接活人,白灯笼亮接死人,关灯闭门不接客。尤其是在这种阴气极重的雨夜,稍微懂点行的人都知道,这是扎纸匠“养竹”的时候,忌讳生人冲撞。
“打烊了。”林砚没动,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。
门外的人显然没打算讲规矩。
“**!开门!”
一个浑厚、带着浓重烟嗓的男声穿透雨幕传了进来。紧接着,又是重重的一脚踹在门板上,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林砚叹了口气。
他慢吞吞地站起身,那一瞬间,他左手手腕上缠着的三圈朱砂红线,在灯光下闪过一抹妖异的暗红。他顺手拉过袖子,盖住了手腕,也盖住了那根刚刚粘好的手指。
拔开门栓,拉开木门。
一股裹挟着冷雨的湿风瞬间灌了进来,吹得林砚身上那件单薄的灰色长衫猎猎作响。
门口站着一个男人。
大概四十岁上下,身材魁梧得像头黑熊。他身上穿着一件不仅湿透而且沾满泥点的黑色冲锋衣,手里捏着半截早就被雨淋灭的香烟。一张标准的国字脸,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林砚,眼神锐利得像要把林砚这身皮给剥下来看个究竟。
张铁,C市**支队大队长。
林砚虽然没见过本人,但在电视新闻里见过这张脸——就在昨天关于“连环剥皮案”的通报会上。
“林记扎纸铺?”张铁把那截湿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了碾,目光越过林砚的肩膀,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店铺内部。
铺子里很乱。到处都是半成品的纸人、纸马,还有堆在墙角的竹篾。那些纸人还没点睛,只有惨白的脸庞轮廓,在风中微微晃动,像是一群沉默的窥视者。
“我是林砚。”林砚侧身让开,用手掩着嘴,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把自已那种“病秧子”的人设演得入木三分,“警官深夜造访,是要定寿衣,还是……家里有人走了?”
张铁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,大步跨进门槛,带进了一身的寒气和**味。
他没有废话,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,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柜台上。
“我不买寿衣,我来找这个东西的祖宗。”
林砚的目光落在那个证物袋上。
瞳孔微微一缩。
那里面装着的,是一只纸扎的小狗。
只有巴掌大小,做工极其粗糙,甚至可以说是丑陋。它的四肢是用劣质的竹签随意插上的,身体是一团皱巴巴的黄纸。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——那是用两颗生锈的铁钉硬生生钉进去的,钉帽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痕迹。
虽然隔着塑料袋,但林砚依然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那不是纸的味道,也不是胶水的味道。
那是一股……来自地底深处、发酵了两千年的腐朽气息。
那是“阴沉竹”特有的味道。这种竹子只生长在秦岭山脉的背阴面,且必须是埋在地下超过百年的古竹,吸收了足够的地气和尸气,烧起来会有绿火,扎成纸人则能锁魂。
这东西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“认识吗?”张铁紧紧盯着林砚的脸,试图从这个苍白年轻人的微表情里捕捉到一丝慌乱。
林砚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茫然。他又咳嗽了一声,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,隔着袋子拨弄了一下那只纸狗。
“警官,您这玩笑开大了。”林砚的声音虚弱无力,“这玩意儿做工这么糙,连街边两块钱一个的纸元宝都不如。我要是扎出这种东西,我爷爷能从坟里爬出来打断我的手。”
“别给我打马虎眼。”
张铁冷笑一声,双手撑在柜台上,身体前倾,那股压迫感极强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直冲林砚面门。
“市局技术科化验过了。这纸狗用的纸,不是市面上的工业纸,是一种手工桑皮纸。里面的竹纤维更是奇怪,碳化程度很高,专家说这叫‘阴沉竹’。”
张铁顿了顿,眼神变得更加犀利:
“整个C市,还坚持用手工桑皮纸和老竹子扎纸的,只有你们青槐巷。而能把这种阴气森森的玩意儿扎得……这么像活物的,只有你林记一家。”
像活物?
林砚心里嗤笑一声。这算什么像活物?这不过是个拙劣的仿制品,连“骨相”都没搭对。
但他表面上却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,身体微微后缩,捂着胸口喘气:“警官,冤枉啊。这年头谁还用那种老古董材料?那阴沉竹一斤得好几千,我这小本生意,用的都是**的楠竹……”
“那这是什么?”
张铁突然打断他,指着柜台角落里,林砚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一小截竹料。
那是一截黑得发亮的竹子,断口处呈现出玉石般的质感。
正是阴沉竹。
那是林砚刚才用来挑鱼胶修补手指时,随手放在那里的边角料。
气氛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,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棂上,像是在为这场对峙伴奏。
林砚缓缓放下捂嘴的手,脸上的懦弱和病态慢慢收敛了几分。他知道,在这个老**面前,有些谎是撒不过去的。证据确凿,再装傻就是把对方当傻子。
逻辑必须严丝合缝,否则这只“猎犬”会**他不放。
他拿起那截黑竹子,在手里把玩着,指腹摩挲着冰冷的竹皮。
“警官好眼力。”林砚淡淡地说,“这确实是阴沉竹。但这说明不了什么。就像厨子都有几把好刀,我也存了点好料。但这只纸狗……”
他指了指证物袋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行家特有的不屑和……隐晦的厌恶:
“它的扎法是‘逆纹’。我们林家的规矩,扎纸顺纹,那是为了顺应天道,送魂归西。只有那些想要把魂魄硬生生困在纸里、用来替死挡灾的邪术,才会用逆纹。”
林砚抬眼看着张铁,声音压得很低,在这阴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幽森:
“张队,这东西是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吧?而且那死人……皮应该没了吧?”
张铁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剥皮案的细节并未对外公布,尤其是“皮没了”这一点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张铁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。
林砚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他举起那根黑竹子,轻轻敲了敲柜台,发出金石般的脆响。
“因为这只纸狗身上的倒钩纹,就是用来挂皮的。有人在拿活人做实验,想把人皮……穿在纸人身上。”
轰隆——!
一道惊雷在窗外炸响,惨白的闪电瞬间照亮了铺子。
在那一瞬间的强光下,张铁似乎看到林砚那只藏在袖子里的左手,手指弯曲成一个极其僵硬的角度,而不远处那几个半成品的纸人,仿佛正齐刷刷地扭过头,死死地盯着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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