赴归尘

，陆归尘已走出三十里山路。，每走一步，肺叶都像破风箱般嘶鸣。更让他心沉的是——这副身体，竟如顽石，对天地灵气毫无感应。，闭目凝神，试图以《破天剑典》基础法门引气入体。。。。经脉干涸如龟裂的河床，灵气如水流过光滑石板，点滴不留。，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茫然。，他七岁引气，十岁筑基，二十岁结丹时天降异象，被誉为“三千年一出的谪仙种”。灵气于他而言，如同呼吸般自然。他从未想过，这世上竟有躯体与灵气绝缘至此。
“绝灵之体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
修界常识：绝灵之体，万中无一，是比天灵根更稀有的“资质”——只不过，是反向的稀有。注定与仙路无缘，任你何等功法、何等资源，终其一生，连炼气一层都迈不进。

天道，真是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。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尘土，继续向山外走去。脚步依旧蹒跚，脊梁却挺得笔直。

不能修行又如何？他陆剑寻，或者说陆归尘，从来不是只靠修为才走到巅峰的。那一身刻进魂魄的剑道理解，那历经生死淬炼的战斗本能，才是他真正的根基。

只是，没有灵气支撑，这一切如同无根之木，无源之水。

“终究……麻烦了许多。”他望着远处渐显轮廓的城郭，心中开始重新规划。

正午时分，行至一处深涧。

溪水自高处跌落，在谷底汇成一*浅潭，清澈见底。陆归尘蹲下身，掬水洗脸。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，稍稍驱散了疲惫。

就在他捧起第二捧水时——

潭水深处，一双灯笼般的猩红眼眸，骤然睁开。

“轰——！”

水花炸开，一道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！

那是一条**，不，已不仅仅是蟒。其头生独角，虽未成犄角之形，但已峥嵘初露；腹下有四处凸起，隐隐是爪的雏形；漆黑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，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。

半步伪仙，化蛟之兆！

黑蛟俯视着潭边渺小的人类，竖瞳中竟流露出一丝拟人的审视与……戏谑。它张开巨口，腥风扑面，却没有立刻攻击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
陆归尘缓缓站起身，抹去脸上的水珠。

他看懂了那眼神——这是试探，来自桃源主人的试探。白泽想知道，重生归来的陆剑寻，还剩几分能耐。

“也好。”陆归尘轻声道，不知是对黑蛟说，还是对可能在某处观看的白泽说，“我自已也想知道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动了。

没有灵气爆发，没有身法幻影，仅仅是凭借这具*弱身体所能爆发的极限速度，向侧前方扑出！

几乎同时，黑蛟的巨尾如崩塌的山梁般砸落。

“砰！”

原地碎石飞溅，潭水激起数丈高的浪花。陆归尘原先所立之处，已是一个深坑。

他脚步未稳，黑蛟的第二击已至。那狰狞的独角如破城巨锥，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刺而来！角度刁钻，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。

陆归尘眼神一凝。千钧一发之际，他非但没有后退，反而迎着独角冲去！在即将被刺穿的刹那，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偏，左脚脚尖精准地踏上蛟独角侧面一处不起眼的鳞片衔接处，借力一蹬！

整个人如离弦之箭，翻身跃上了黑蛟的后颈！

黑蛟暴怒，身躯疯狂扭动，试图将他甩下。同时，周遭的水汽骤然凝聚，化作数十道冰冷的水箭，从四面八方射向背上的渺小人类！

陆归尘单脚立于**的蛟鳞之上，身形随着黑蛟的扭动起伏，却稳如磐石。面对激射而来的水箭，他并指如剑，在空中虚划。

没有剑气纵横，没有光华四射。

但那些足以洞穿金石的水箭，在接近他身前三尺时，竟纷纷偏转、溃散！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、密布着无数细微“锋芒”的墙壁。

那是“剑意”的雏形，是他前世剑道境界的残余投影。无需灵力，仅凭一缕意念引动天地间无处不在的“锋锐”之理，便足以形成最本源的防御。

黑蛟竖瞳中闪过一丝惊疑。它不再戏耍，真正起了杀心！庞大的身躯猛然盘绕，要将背上的人类困死绞杀。血盆大口回咬，腥臭的毒液已从齿间渗出。

陆归尘眼中寒光暴涨。

他等的就是这一刻——黑蛟回身，七寸之处，那片逆鳞正对着他，毫无遮挡！
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这具身体全部的力量、全部的精神，乃至灵魂深处那份不甘与桀骜，尽数榨取、凝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。

然后，对着那片逆鳞，虚虚一“点”。

没有声音。

但整个世界仿佛静了一瞬。

下一刹那，以他指尖为中心，空气剧烈扭曲！无数道半透明、细如发丝却凌厉无比的“痕迹”，凭空浮现，疯狂切割、穿透那片最坚硬的逆鳞！

这不是剑气，这是比剑气更本源的东西——“剑理”的显化。是斩断、是穿刺、是撕裂等一切“剑”之概念的聚合。

“嗤——！”

黑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，逆鳞处爆开一团血雾！它疯狂挣扎，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，整片山涧飞沙走石，树木断折。

陆归尘也被巨大的反震之力抛飞，重重撞在山壁上，喉头一甜，喷出一口鲜血。右手的食指与中指，皮肤龟裂，鲜血淋漓，已是伤了筋骨。

黑蛟受创，凶性彻底激发。它不顾逆鳞伤势，妖力疯狂汇聚于独角，那独角竟泛起幽暗的光芒——这是它半步伪仙的本源一击！

死亡的气息，扑面而来。

陆归尘背靠山壁，无处可躲。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幽光，眼神却异常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嘲讽。

“试探……总要付出代价。”

他闭上眼，心神沉入灵魂最深处。那里，埋葬着上一世与他性命交修的佩剑，那柄曾斩落星辰、陪伴他走过千年岁月的——

挽星河。

“老朋友。”他在心中轻唤，“借我一缕锋芒，可好？”

灵魂深处，某样沉寂的东西，轻轻震颤了一下。

陆归尘猛然睁眼，并指，向天一举！

山涧上空，白日星现！不是真正的星辰，而是无数点细碎、璀璨、冰冷如九天玄冰的光点，自虚无中凝聚，汇聚于他指尖之上！

一柄长剑的虚影，缓缓勾勒成形。

剑身修长，通体如夜色凝铸，其中有点点星芒流转，仿佛将一片微缩的银河封入了剑中。尽管虚幻不清，尽管随时可能消散，但那凌驾众生、斩破天地的无上剑意，已轰然降临！

黑蛟的竖瞳中，第一次露出了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。它想逃，但已经晚了。

陆归尘挥臂，虚斩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，只有一道薄如蝉翼、亮如秋水的光痕，轻轻掠过黑蛟的脖颈。

时间仿佛静止。

黑蛟庞大的身躯僵硬了。下一刻，巨大的蛟首缓缓滑落，轰然坠地。断颈处光滑如镜，竟无半点鲜血喷涌——所有的生机，都在那一“痕”之下，被彻底斩灭。

虚影消散，光点隐去。

陆归尘跌坐在地，浑身脱力，大口喘息，眼前阵阵发黑。但嘴角，却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他抬起颤抖的右手，轻轻握了握。

掌心深处，仿佛有一缕微不可察的、冰冷的、熟悉的“联系”，正隔着无尽时空，微微脉动。

挽星河……还在。

即便剑身可能早已毁于当年之战，即便只剩一丝残魂烙印，但它与他之间，那跨越生死、超越物质的联系，并未完全断绝。

这或许，是这绝境之中，唯一的好消息。

他挣扎着站起身，看了一眼黑蛟庞大的尸身，又望了望桃源的方向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转身，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，继续向山外那座城池走去。

身后，山涧恢复寂静。只有被斩首的伪仙黑蛟，无声诉说着方才一战的惊心动魄。

而在桃源深处，竹庐窗边，白泽收回了望向山涧的目光，执棋的手，久久未落。

“绝灵之体……剑魂不灭……”他低声喃喃，眼中光影变幻，“陆剑寻，你这第九劫，怕是比前八劫加起来，还要艰难，还要……有趣。”

他最终落下棋子。

棋盘之上，黑龙虽被斩首，龙尾却猛然一摆，掀翻了半壁江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