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。“醒醒，十点了。”，表情像在传达某种加密情报，“总裁办李秘书刚来电话，让你去二十三楼，陆总要见你。”。，确认那株娇贵的祖宗生命体征稳定后，才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蜷了三个小时。，尤其是右手——长时间戴着手套操作精密仪器，指关节还在隐隐作痛。“现在？”，确实十点了。
“立刻，马上。”
林莉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，顺手捋了捋她睡得翘起的头发，“你知道二十三楼是什么地方吗？那是总裁办公室和董事会会议室，普通员工刷卡都上不去。刘姐说，她在芳源干了十二年，就去过一次，还是因为电梯故障误闯。”
沈玥曦拿起保温杯，发现空了。
她昨晚用完了最后一包茶包。“有茶吗？”
“茶？”
林莉瞪大眼睛，“你知不知道陆晏晨时间是以分钟计费的？你现在应该冲进洗手间整理仪容，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——”
“空腹喝茶会胃疼。”
沈玥曦很认真地说，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小袋苏打饼干，“但低血糖会手抖，手抖没法记录数据。”
林莉张了张嘴，最终放弃：“行，你牛。记得死也死远点，别连累我们C组。”
沈玥曦撕开饼干包装，慢条斯理地吃完，又接了杯温水喝下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四分钟，林莉在旁边看得快要心脏骤停。
然后，沈玥曦才拿起工牌，走向电梯。
电梯在二十三楼停下，门开的瞬间，沈玥曦明白了为什么林莉会那么紧张。
这里不像办公区，更像某个高端画廊。
浅灰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，墙壁是温润的木饰面，空气里有种清冽的雪松混合着纸张的味道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，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。
安静得过分，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。
一个穿着浅灰色套装、妆容精致的女人站在电梯口，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“沈**？我是陆总的秘书李薇。这边请。”
沈玥曦跟着她走过长长的走廊，两侧墙上挂着花卉摄影——不是那种鲜艳的成品花束，而是植物生长各个阶段的特写：种子破土、嫩叶舒展、花苞初绽。
拍摄角度和光影都极有张力，能看出拍摄者不是在“欣赏”花，而是在“阅读”花。
“这些照片是陆总拍的。”
李薇注意到她的目光，解释道，“他大学时选修过摄影。”
沈玥曦有点意外。
很难想象陆晏晨那双签亿万合同的手，会端着相机在泥地里等一株花开放。
总裁办公室的门是**的深色实木，李薇轻叩两下，里面传来一声“进”。
房间很大，但陈设异常简洁。
一张巨大的弧形办公桌，后面是整墙的书架，塞满了专业书籍和文件。
另一侧是会客区，灰色沙发，玻璃茶几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位置，一个三层黑色金属架，上面错落摆放着几十盆多肉植物——不是常见的品种，大多是些形态奇异、名字生僻的珍稀种。
陆晏晨站在架子前，背对着门，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，正在给一盆叶片像石头似的生石花喷水。
阳光从他身侧的落地窗照进来，给他肩线镀了层薄金。
“陆总，沈**来了。”
李薇说完，悄无声息地退出去，带上了门。
陆晏晨没转身，继续着手里的动作。
喷壶喷出的水雾在光线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，落在灰绿色的肉质叶片上，凝成细密的水珠。
沈玥曦安静地等着，目光扫过那些多肉。
养护得很好，株型紧凑，颜色饱满，没有徒长或晒伤的痕迹。
但她的视线很快被架子角落一盆不起眼的仙人掌吸引——那是个老旧的粗陶盆，表面有磨损的痕迹，和其他精致的现代容器格格不入。
仙人掌本身也其貌不扬，柱状，灰绿色，顶端开过花后留下一个干枯的疤痕。
但她认得那个品种。
“龟甲牡丹，”她突然开口，“而且至少三十年了。这个品种生长极其缓慢，十年直径增加不到一厘米。能养到这个尺寸，不容易。”
陆晏晨的手顿住了。
他转过身，喷壶还拿在手里。
今天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，没打领带，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。
眼下有淡淡的青色，但眼神很清明，甚至比昨天在温室里那种压着怒意的状态，多了一丝探究。
“沈**对多肉也有研究？”
“我爷爷喜欢。”
沈玥曦说，“他说这种植物最有耐心，知道自已要什么，不贪多，不急躁，给一点就长一点，不给就等。是老实人。”
她用“老实人”形容植物，陆晏晨挑了挑眉。
“坐。”
他放下喷壶，走向办公桌。
沈玥曦在沙发上坐下，背挺得很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这个姿势让陆晏晨想起昨天在温室里，她也是这样，安静，稳定，像一株根系扎得很深的植物。
“紫星兰的情况稳定了。”
陆晏晨开门见山，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一下，调出实时数据，“今早六点的检测报告显示，毒素代谢产物浓度下降了15%，叶片电解质渗漏率也有改善。你用的方法起了作用。”
“起作用的是它自已。”
沈玥曦纠正，“植物有自我修复能力，我只是帮它减轻负担，等它缓过劲来。”
陆晏晨看着她：“但很多人连‘减轻负担’都做不到。王明带着团队忙了三天，方向全错。”
沈玥曦没接话。
背后评价同事，不是好习惯，尤其对方是技术总监。
“你在栽培C组，月薪多少？”
陆晏晨突然换了话题。
“……税前八千五。”
“奖金呢？”
“看绩效，平均一个月一千左右。”
陆晏晨身体前倾，手肘支在桌面上，十指交叉。
“我给你调岗。去育种研发部，直接向我汇报，月薪翻三倍，项目奖金另计。负责紫星兰后续康复，以及……其他一些特殊品种的培育。”
沈玥曦抬起眼。
“条件呢？”
她问得很直接。
陆晏晨眼里闪过一丝赞许。
和聪明人说话，省力。
“两个条件。”
他说，“第一，签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，未来五年，你所有的育种成果和专业技术，归芳源独家所有。”
“第二？”
陆晏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她面前。
不是劳动合同。
是一份产权文件的复印件。
发黄的纸张，上面是手写的字迹，有公章，有签名。
沈玥曦的目光落在“沈柏年”三个字上时，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城西老城区，紫藤街47号，一栋两层砖木结构老宅，带一个约两百平米的院子。”
陆晏晨声音平稳，像在念一份普通报告，“产权人沈柏年，于十五年前过世。根据继承法，由其独子沈建华继承，但沈建华七年前因病去世，其妻随后改嫁，唯一女儿沈玥曦成年后，自动获得继承权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眼看向她：“也就是你。”
沈玥曦没说话。
她的目光还停在那份文件上，但眼神已经飘远了，像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“那栋房子，以及所在的土地，”陆晏晨继续说，“位于芳源规划中的新育种基地核心区。三年前，集团开始和产权人——也就是你——接触，希望**。但至今没有得到明确答复。”
“我回复过。”
沈玥曦终于开口，声音有点干，“不卖。”
“是，你回复了。但你可能不清楚，那块地对我们有多重要。”
陆晏晨身体向后靠进椅背，“新基地要打通南北两个现有园区，你的房子刚好在中间。
如果拿不到，整个项目就要绕道，成本增加至少三成，工期延误半年以上。
董事会那边，已经有人开始质疑这个项目的可行性。”
沈玥曦抬起眼：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我想做个交易。”
陆晏晨说，“你入职芳源，应该查过公司**。那你可能也知道，二十年前，芳源的前身‘芳华园艺’曾有过一次重大投资失误，导致资金链断裂，濒临破产。当时，是你爷爷沈柏年先生，以个人名义借给公司一笔钱，帮我们渡过了难关。”
他从文件底下抽出另一张纸。
那是一张借据的复印件，金额不小，借款人处是沈柏年的签名，出借人处是“芳华园艺”，担保人处是“陆振华”——陆晏晨的父亲。
“这笔钱，后来还清了吗？”沈玥曦问。
“还了本金。”
陆晏晨说，“但借据上写明了年化8%的利息，按复利计算。二十年来，这笔利息累积的数额……”他报了个数字。
沈玥曦手指蜷了一下。
“我父亲曾多次联系沈家，希望偿还本息，但沈老拒绝收取利息，只说‘等你们真的好了再说’。”
陆晏晨语气里有一丝复杂，“后来沈老过世，你父亲……似乎并不清楚这笔债务的具体情况。再后来，你们搬离了老宅，联系就断了。”
他重新看向她：“直到上个月，财务部整理旧账时，重新发现了这笔债务。按照法律，债权人过世后，债务由其继承人继承。也就是说，现在芳源欠你一笔钱，连本带利，数额不小。”
沈玥曦沉默了很久。
阳光在办公室里缓慢移动，那盆龟甲牡丹在架子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你要用这份工作，”她慢慢地说，“抵我爷爷的债？”
“不。”
陆晏晨摇头，“债务是债务，工作是工作。你入职芳源，薪资待遇按市场规则来。至于债务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“我可以一次性还清。或者，如果你坚持保留老宅，我也可以用这笔钱，置换另一种合作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？”
陆晏晨从桌后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从这个高度看下去，城市像微缩模型，街道是细线，车辆是移动的像素点。
“我母亲最近在催婚。”
他突然说，语气有点古怪，像是觉得这件事既荒唐又不得不提，“她觉得我三十二岁了，该成家了。董事会里也有一些人，认为一个‘不稳定’的单身总裁，不利于集团形象。”
沈玥曦看着他背影片刻，明白了。
“你要我假装和你……”她斟酌用词，“有婚约？”
“名义上的。”
陆晏晨转过身，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份合同，“半年，或者一年。期间你需要以我‘未婚妻’的身份出席一些必要场合，应付我母亲和某些董事。
作为回报，沈家的债务一笔勾销，老宅的产权完全属于你，芳源会另外寻找新基地的替代方案。
同时，你在公司内的职位和项目权限，会得到最大程度的支持。”
他走回桌前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微微俯身，看着她的眼睛：“这是一份契约。有明确的时间、条件和边界。不涉及真实情感，不影响各自生活，时间一到，各走各路。”
沈玥曦也看着他。
这个距离，她能看清他瞳孔的颜色，是一种很深的棕，接近黑色，但光线下会透出一点琥珀的质感。
他的睫毛很长，鼻梁很高，下颌线清晰利落。
是那种会在财经杂志封面上出现的脸，完美，但有点不真实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她问。
陆晏晨直起身，走回多肉架子前，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盆龟甲牡丹的一片“鳞甲”。
“三个原因。”
他说，“第一，你需要钱。老宅年久失修，维护需要成本。而你现在的收入，支撑不了大规模修缮。第二，你懂植物，我们需要你的专业能力。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你很安静，不惹麻烦，看起来也不像会对这种事产生不必要幻想的人。”
沈玥曦想了想，点头：“这点你说得对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，我拒绝。”
陆晏晨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“错愕”的表情。
虽然只有一瞬，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，但沈玥曦捕捉到了。
“能告诉我理由吗？”
“第一，我不喜欢演戏。”
沈玥曦说，“尤其是感情戏。第二，我爷爷借钱给你们，是因为他想帮，不是为了收利息。如果他还活着，也不会同意我用这种方式来‘抵债’。第三……”
她也学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第三，陆总，你办公室的湿度计，该校准了。”
陆晏晨顺着她的视线，看向墙角那个造型精致的电子湿度计。
屏幕上显示：45%。
“龟甲牡丹原生在墨西哥高原，昼夜温差大，空气干燥。但你这里，”
沈玥曦指了指那盆老仙人掌，“它靠近叶芯的位置，有轻微的水渍斑，说明环境湿度过高，而且不均匀。你用的加湿器是***式，出雾颗粒大，容易在叶面凝结。长期这样，容易引发真菌感染。特别是现在这个季节，室内通风不够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架子前，仔细看了看那盆龟甲牡丹。
“还有，你用的介质颗粒太细了。这种盆，这种介质，加**浇水的方式——我猜你是看表土干了就浇，对吗？”
陆晏晨没说话。
“龟甲牡丹的根系怕涝，怕闷。这种细颗粒介质，表面干了，底下可能还是湿的。你应该用至少八成颗粒土，盆也要换成透气的粗陶或素烧盆。”
沈玥曦说完，看向他，“植物不会说话，但会用自已的方式告诉你，它过得舒不舒服。你拍那些照片的时候，应该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，陆晏晨突然笑了。
不是那种礼节性的、敷衍的笑，而是真的，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一点气音，很短促，但眼睛里有光晃了一下。
“沈玥曦，”他念她的名字，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你是我见过的，第一个敢当面说我不会养花的人。”
“我不是说你不会，”沈玥曦纠正，“我是说，你可以养得更好。”
陆晏晨走回办公桌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正式合同，放在桌面上。
“薪资待遇按我刚才说的，再加一条：独立项目经费，额度你自已提。工作内容：紫星兰项目，以及其他我指定的特殊品种培育。不需要你演戏，不需要你应付我母亲，债务的事也暂时不提。”
他看着她，“就这份工作，你来不来？”
沈玥曦看了一眼合同。
条件很优厚，优厚到不像真的。
“为什么？”她又问了一次。
陆晏晨这次回答得很快。
“因为那株紫星兰还没完全脱离危险。因为王明的团队缺一个敢说真话的人。因为……”
他看向那盆龟甲牡丹，“我确实想知道，怎么才能把它养得更好。”
沈玥曦思考了大概十秒钟。
然后她走到桌前，拿起笔，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已的名字。
字迹工整，一笔一划，像小学生写作业。
陆晏晨看着她签完，收起合同，伸出手。
“欢迎加入，沈**。”
沈玥曦握了握他的手。
手掌干燥，温度适中，力道控制得刚好。
“陆总，”她说，“我能问个问题吗？”
“问。”
“如果我今天没说出龟甲牡丹的问题，这份合同还会给我吗？”
陆晏晨松开手，转身走向那盆多肉，背对着她。
“会。”
他说，“但可能不会主动提项目经费的事。”
沈玥曦点点头，走向门口。
手碰到门把手时，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对了，明天晚上七点，丽思卡尔顿酒店，有个行业晚宴。需要带一名技术人员做简要汇报，关于紫星兰的抢救过程。”
她回过头。
陆晏晨侧身站着，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。
“穿正式点。”
他说，“不需要演戏，但很多人会看着。”
沈玥曦“嗯”了一声，拉开门。
门外，李秘书还站在那里，笑容依然标准，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。
电梯下行时，沈玥曦看着镜面里自已的倒影。
白大褂，马尾辫，素面朝天，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。
穿正式点。
她想起衣柜里那套唯一能称得上“正式”的黑色西装裙，是三年前毕业面试时买的，后来再没穿过。
以及，明天要穿的那双高跟鞋，她只在试穿时站了五分钟，就决定这辈子再也不碰第二次。
电梯到达五楼，门开了。
走廊那头，王明正带着几个人快步走来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沈玥曦走出电梯，和他迎面碰上。
王明停下脚步，上下打量她，嘴角扯了扯。
“沈**，高升了啊。”
语气听不出是恭喜还是讽刺。
“还在学习。”沈玥曦说。
“陆总亲自点名，可要好好干。”
王明拍拍她的肩，力道有点重，“紫星兰就交给你了。不过别怪我多嘴，那株花娇贵，经不起第二次折腾。万一再出问题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白。
沈玥曦点点头：“我明白，王总监。”
她走向栽培C组的办公室，能感觉到背后好几道目光粘在身上。
林莉一看到她，立刻冲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怎么样？陆总说什么了？没为难你吧？”
“没有。”
沈玥曦走到自已工位前，开始收拾东西，“我调去育种研发部了，明天报到。”
林莉倒抽一口冷气。
周围几个同事也抬起头，眼神复杂。
沈玥曦没多解释。她把自已的东西装进一个纸箱：保温杯，几本笔记本，一包没吃完的苏打饼干，还有窗台上那盆小小的、她自已养的碰碰香。
抱起纸箱时，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不到一周的办公室。
然后转身离开。
走廊很长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。
她想起爷爷说过的话：植物的世界里，没有一步登天。
长得太快，往往根扎不深。风一吹，就倒了。
但她现在，好像确实在“一步登天”。
手机震动，是银行发来的入账短信。
一笔数额不小的款项，备注是“特批项目预支经费”。
紧接着，又一条信息进来，陌生号码：
“明晚六点，司机在楼下接你。陆。”
沈玥曦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，然后按灭屏幕。
纸箱里，那盆碰碰香散发出淡淡的、清凉的香气。
她忽然想起，还没告诉陆晏晨，龟甲牡丹叶芯的水渍斑，用稀释的白醋水擦拭，可以预防真菌感染。
明天再说吧。
她想。
如果明天，她还没被那双高跟鞋**的话。
“立刻，马上。”
林莉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，顺手捋了捋她睡得翘起的头发，“你知道二十三楼是什么地方吗？那是总裁办公室和董事会会议室，普通员工刷卡都上不去。刘姐说，她在芳源干了十二年，就去过一次，还是因为电梯故障误闯。”
沈玥曦拿起保温杯，发现空了。
她昨晚用完了最后一包茶包。“有茶吗？”
“茶？”
林莉瞪大眼睛，“你知不知道陆晏晨时间是以分钟计费的？你现在应该冲进洗手间整理仪容，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——”
“空腹喝茶会胃疼。”
沈玥曦很认真地说，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小袋苏打饼干，“但低血糖会手抖，手抖没法记录数据。”
林莉张了张嘴，最终放弃：“行，你牛。记得死也死远点，别连累我们C组。”
沈玥曦撕开饼干包装，慢条斯理地吃完，又接了杯温水喝下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四分钟，林莉在旁边看得快要心脏骤停。
然后，沈玥曦才拿起工牌，走向电梯。
电梯在二十三楼停下，门开的瞬间，沈玥曦明白了为什么林莉会那么紧张。
这里不像办公区，更像某个高端画廊。
浅灰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，墙壁是温润的木饰面，空气里有种清冽的雪松混合着纸张的味道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，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。
安静得过分，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。
一个穿着浅灰色套装、妆容精致的女人站在电梯口，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“沈**？我是陆总的秘书李薇。这边请。”
沈玥曦跟着她走过长长的走廊，两侧墙上挂着花卉摄影——不是那种鲜艳的成品花束，而是植物生长各个阶段的特写：种子破土、嫩叶舒展、花苞初绽。
拍摄角度和光影都极有张力，能看出拍摄者不是在“欣赏”花，而是在“阅读”花。
“这些照片是陆总拍的。”
李薇注意到她的目光，解释道，“他大学时选修过摄影。”
沈玥曦有点意外。
很难想象陆晏晨那双签亿万合同的手，会端着相机在泥地里等一株花开放。
总裁办公室的门是**的深色实木，李薇轻叩两下，里面传来一声“进”。
房间很大，但陈设异常简洁。
一张巨大的弧形办公桌，后面是整墙的书架，塞满了专业书籍和文件。
另一侧是会客区，灰色沙发，玻璃茶几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位置，一个三层黑色金属架，上面错落摆放着几十盆多肉植物——不是常见的品种，大多是些形态奇异、名字生僻的珍稀种。
陆晏晨站在架子前，背对着门，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，正在给一盆叶片像石头似的生石花喷水。
阳光从他身侧的落地窗照进来，给他肩线镀了层薄金。
“陆总，沈**来了。”
李薇说完，悄无声息地退出去，带上了门。
陆晏晨没转身，继续着手里的动作。
喷壶喷出的水雾在光线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，落在灰绿色的肉质叶片上，凝成细密的水珠。
沈玥曦安静地等着，目光扫过那些多肉。
养护得很好，株型紧凑，颜色饱满，没有徒长或晒伤的痕迹。
但她的视线很快被架子角落一盆不起眼的仙人掌吸引——那是个老旧的粗陶盆，表面有磨损的痕迹，和其他精致的现代容器格格不入。
仙人掌本身也其貌不扬，柱状，灰绿色，顶端开过花后留下一个干枯的疤痕。
但她认得那个品种。
“龟甲牡丹，”她突然开口，“而且至少三十年了。这个品种生长极其缓慢，十年直径增加不到一厘米。能养到这个尺寸，不容易。”
陆晏晨的手顿住了。
他转过身，喷壶还拿在手里。
今天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，没打领带，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。
眼下有淡淡的青色，但眼神很清明，甚至比昨天在温室里那种压着怒意的状态，多了一丝探究。
“沈**对多肉也有研究？”
“我爷爷喜欢。”
沈玥曦说，“他说这种植物最有耐心，知道自已要什么，不贪多，不急躁，给一点就长一点，不给就等。是老实人。”
她用“老实人”形容植物，陆晏晨挑了挑眉。
“坐。”
他放下喷壶，走向办公桌。
沈玥曦在沙发上坐下，背挺得很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这个姿势让陆晏晨想起昨天在温室里，她也是这样，安静，稳定，像一株根系扎得很深的植物。
“紫星兰的情况稳定了。”
陆晏晨开门见山，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一下，调出实时数据，“今早六点的检测报告显示，毒素代谢产物浓度下降了15%，叶片电解质渗漏率也有改善。你用的方法起了作用。”
“起作用的是它自已。”
沈玥曦纠正，“植物有自我修复能力，我只是帮它减轻负担，等它缓过劲来。”
陆晏晨看着她：“但很多人连‘减轻负担’都做不到。王明带着团队忙了三天，方向全错。”
沈玥曦没接话。
背后评价同事，不是好习惯，尤其对方是技术总监。
“你在栽培C组，月薪多少？”
陆晏晨突然换了话题。
“……税前八千五。”
“奖金呢？”
“看绩效，平均一个月一千左右。”
陆晏晨身体前倾，手肘支在桌面上，十指交叉。
“我给你调岗。去育种研发部，直接向我汇报，月薪翻三倍，项目奖金另计。负责紫星兰后续康复，以及……其他一些特殊品种的培育。”
沈玥曦抬起眼。
“条件呢？”
她问得很直接。
陆晏晨眼里闪过一丝赞许。
和聪明人说话，省力。
“两个条件。”
他说，“第一，签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，未来五年，你所有的育种成果和专业技术，归芳源独家所有。”
“第二？”
陆晏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她面前。
不是劳动合同。
是一份产权文件的复印件。
发黄的纸张，上面是手写的字迹，有公章，有签名。
沈玥曦的目光落在“沈柏年”三个字上时，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城西老城区，紫藤街47号，一栋两层砖木结构老宅，带一个约两百平米的院子。”
陆晏晨声音平稳，像在念一份普通报告，“产权人沈柏年，于十五年前过世。根据继承法，由其独子沈建华继承，但沈建华七年前因病去世，其妻随后改嫁，唯一女儿沈玥曦成年后，自动获得继承权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眼看向她：“也就是你。”
沈玥曦没说话。
她的目光还停在那份文件上，但眼神已经飘远了，像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“那栋房子，以及所在的土地，”陆晏晨继续说，“位于芳源规划中的新育种基地核心区。三年前，集团开始和产权人——也就是你——接触，希望**。但至今没有得到明确答复。”
“我回复过。”
沈玥曦终于开口，声音有点干，“不卖。”
“是，你回复了。但你可能不清楚，那块地对我们有多重要。”
陆晏晨身体向后靠进椅背，“新基地要打通南北两个现有园区，你的房子刚好在中间。
如果拿不到，整个项目就要绕道，成本增加至少三成，工期延误半年以上。
董事会那边，已经有人开始质疑这个项目的可行性。”
沈玥曦抬起眼：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我想做个交易。”
陆晏晨说，“你入职芳源，应该查过公司**。那你可能也知道，二十年前，芳源的前身‘芳华园艺’曾有过一次重大投资失误，导致资金链断裂，濒临破产。当时，是你爷爷沈柏年先生，以个人名义借给公司一笔钱，帮我们渡过了难关。”
他从文件底下抽出另一张纸。
那是一张借据的复印件，金额不小，借款人处是沈柏年的签名，出借人处是“芳华园艺”，担保人处是“陆振华”——陆晏晨的父亲。
“这笔钱，后来还清了吗？”沈玥曦问。
“还了本金。”
陆晏晨说，“但借据上写明了年化8%的利息，按复利计算。二十年来，这笔利息累积的数额……”他报了个数字。
沈玥曦手指蜷了一下。
“我父亲曾多次联系沈家，希望偿还本息，但沈老拒绝收取利息，只说‘等你们真的好了再说’。”
陆晏晨语气里有一丝复杂，“后来沈老过世，你父亲……似乎并不清楚这笔债务的具体情况。再后来，你们搬离了老宅，联系就断了。”
他重新看向她：“直到上个月，财务部整理旧账时，重新发现了这笔债务。按照法律，债权人过世后，债务由其继承人继承。也就是说，现在芳源欠你一笔钱，连本带利，数额不小。”
沈玥曦沉默了很久。
阳光在办公室里缓慢移动，那盆龟甲牡丹在架子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你要用这份工作，”她慢慢地说，“抵我爷爷的债？”
“不。”
陆晏晨摇头，“债务是债务，工作是工作。你入职芳源，薪资待遇按市场规则来。至于债务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“我可以一次性还清。或者，如果你坚持保留老宅，我也可以用这笔钱，置换另一种合作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？”
陆晏晨从桌后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从这个高度看下去，城市像微缩模型，街道是细线，车辆是移动的像素点。
“我母亲最近在催婚。”
他突然说，语气有点古怪，像是觉得这件事既荒唐又不得不提，“她觉得我三十二岁了，该成家了。董事会里也有一些人，认为一个‘不稳定’的单身总裁，不利于集团形象。”
沈玥曦看着他背影片刻，明白了。
“你要我假装和你……”她斟酌用词，“有婚约？”
“名义上的。”
陆晏晨转过身，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份合同，“半年，或者一年。期间你需要以我‘未婚妻’的身份出席一些必要场合，应付我母亲和某些董事。
作为回报，沈家的债务一笔勾销，老宅的产权完全属于你，芳源会另外寻找新基地的替代方案。
同时，你在公司内的职位和项目权限，会得到最大程度的支持。”
他走回桌前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微微俯身，看着她的眼睛：“这是一份契约。有明确的时间、条件和边界。不涉及真实情感，不影响各自生活，时间一到，各走各路。”
沈玥曦也看着他。
这个距离，她能看清他瞳孔的颜色，是一种很深的棕，接近黑色，但光线下会透出一点琥珀的质感。
他的睫毛很长，鼻梁很高，下颌线清晰利落。
是那种会在财经杂志封面上出现的脸，完美，但有点不真实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她问。
陆晏晨直起身，走回多肉架子前，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盆龟甲牡丹的一片“鳞甲”。
“三个原因。”
他说，“第一，你需要钱。老宅年久失修，维护需要成本。而你现在的收入，支撑不了大规模修缮。第二，你懂植物，我们需要你的专业能力。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你很安静，不惹麻烦，看起来也不像会对这种事产生不必要幻想的人。”
沈玥曦想了想，点头：“这点你说得对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，我拒绝。”
陆晏晨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“错愕”的表情。
虽然只有一瞬，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，但沈玥曦捕捉到了。
“能告诉我理由吗？”
“第一，我不喜欢演戏。”
沈玥曦说，“尤其是感情戏。第二，我爷爷借钱给你们，是因为他想帮，不是为了收利息。如果他还活着，也不会同意我用这种方式来‘抵债’。第三……”
她也学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第三，陆总，你办公室的湿度计，该校准了。”
陆晏晨顺着她的视线，看向墙角那个造型精致的电子湿度计。
屏幕上显示：45%。
“龟甲牡丹原生在墨西哥高原，昼夜温差大，空气干燥。但你这里，”
沈玥曦指了指那盆老仙人掌，“它靠近叶芯的位置，有轻微的水渍斑，说明环境湿度过高，而且不均匀。你用的加湿器是***式，出雾颗粒大，容易在叶面凝结。长期这样，容易引发真菌感染。特别是现在这个季节，室内通风不够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架子前，仔细看了看那盆龟甲牡丹。
“还有，你用的介质颗粒太细了。这种盆，这种介质，加**浇水的方式——我猜你是看表土干了就浇，对吗？”
陆晏晨没说话。
“龟甲牡丹的根系怕涝，怕闷。这种细颗粒介质，表面干了，底下可能还是湿的。你应该用至少八成颗粒土，盆也要换成透气的粗陶或素烧盆。”
沈玥曦说完，看向他，“植物不会说话，但会用自已的方式告诉你，它过得舒不舒服。你拍那些照片的时候，应该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，陆晏晨突然笑了。
不是那种礼节性的、敷衍的笑，而是真的，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一点气音，很短促，但眼睛里有光晃了一下。
“沈玥曦，”他念她的名字，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你是我见过的，第一个敢当面说我不会养花的人。”
“我不是说你不会，”沈玥曦纠正，“我是说，你可以养得更好。”
陆晏晨走回办公桌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正式合同，放在桌面上。
“薪资待遇按我刚才说的，再加一条：独立项目经费，额度你自已提。工作内容：紫星兰项目，以及其他我指定的特殊品种培育。不需要你演戏，不需要你应付我母亲，债务的事也暂时不提。”
他看着她，“就这份工作，你来不来？”
沈玥曦看了一眼合同。
条件很优厚，优厚到不像真的。
“为什么？”她又问了一次。
陆晏晨这次回答得很快。
“因为那株紫星兰还没完全脱离危险。因为王明的团队缺一个敢说真话的人。因为……”
他看向那盆龟甲牡丹，“我确实想知道，怎么才能把它养得更好。”
沈玥曦思考了大概十秒钟。
然后她走到桌前，拿起笔，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已的名字。
字迹工整，一笔一划，像小学生写作业。
陆晏晨看着她签完，收起合同，伸出手。
“欢迎加入，沈**。”
沈玥曦握了握他的手。
手掌干燥，温度适中，力道控制得刚好。
“陆总，”她说，“我能问个问题吗？”
“问。”
“如果我今天没说出龟甲牡丹的问题，这份合同还会给我吗？”
陆晏晨松开手，转身走向那盆多肉，背对着她。
“会。”
他说，“但可能不会主动提项目经费的事。”
沈玥曦点点头，走向门口。
手碰到门把手时，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对了，明天晚上七点，丽思卡尔顿酒店，有个行业晚宴。需要带一名技术人员做简要汇报，关于紫星兰的抢救过程。”
她回过头。
陆晏晨侧身站着，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。
“穿正式点。”
他说，“不需要演戏，但很多人会看着。”
沈玥曦“嗯”了一声，拉开门。
门外，李秘书还站在那里，笑容依然标准，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。
电梯下行时，沈玥曦看着镜面里自已的倒影。
白大褂，马尾辫，素面朝天，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。
穿正式点。
她想起衣柜里那套唯一能称得上“正式”的黑色西装裙，是三年前毕业面试时买的，后来再没穿过。
以及，明天要穿的那双高跟鞋，她只在试穿时站了五分钟，就决定这辈子再也不碰第二次。
电梯到达五楼，门开了。
走廊那头，王明正带着几个人快步走来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沈玥曦走出电梯，和他迎面碰上。
王明停下脚步，上下打量她，嘴角扯了扯。
“沈**，高升了啊。”
语气听不出是恭喜还是讽刺。
“还在学习。”沈玥曦说。
“陆总亲自点名，可要好好干。”
王明拍拍她的肩，力道有点重，“紫星兰就交给你了。不过别怪我多嘴，那株花娇贵，经不起第二次折腾。万一再出问题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白。
沈玥曦点点头：“我明白，王总监。”
她走向栽培C组的办公室，能感觉到背后好几道目光粘在身上。
林莉一看到她，立刻冲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怎么样？陆总说什么了？没为难你吧？”
“没有。”
沈玥曦走到自已工位前，开始收拾东西，“我调去育种研发部了，明天报到。”
林莉倒抽一口冷气。
周围几个同事也抬起头，眼神复杂。
沈玥曦没多解释。她把自已的东西装进一个纸箱：保温杯，几本笔记本，一包没吃完的苏打饼干，还有窗台上那盆小小的、她自已养的碰碰香。
抱起纸箱时，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不到一周的办公室。
然后转身离开。
走廊很长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。
她想起爷爷说过的话：植物的世界里，没有一步登天。
长得太快，往往根扎不深。风一吹，就倒了。
但她现在，好像确实在“一步登天”。
手机震动，是银行发来的入账短信。
一笔数额不小的款项，备注是“特批项目预支经费”。
紧接着，又一条信息进来，陌生号码：
“明晚六点，司机在楼下接你。陆。”
沈玥曦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，然后按灭屏幕。
纸箱里，那盆碰碰香散发出淡淡的、清凉的香气。
她忽然想起，还没告诉陆晏晨，龟甲牡丹叶芯的水渍斑，用稀释的白醋水擦拭，可以预防真菌感染。
明天再说吧。
她想。
如果明天，她还没被那双高跟鞋**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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