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桂借寿

弯不下腰，是被人按着点了下头。
送入洞房。
阿桂被按在床边坐下。外头乱糟糟的，有人在敬酒，有人在说话，她听见一句：“喝什么喝，没看少爷那样儿……”然后门开了，周承宗被人架进来，往床上一放，那群人就退出去了。
阿桂坐了一刻钟，没动。
床上的人也没动，连咳都不咳了。
阿桂掀了盖头。红烛烧得噼啪响，她扭头一看，床上那人脸白得跟纸似的，眼睛半睁着，眼珠子定定的，嘴唇青紫。
她伸手探了探鼻息。
没气了。
阿桂愣了一瞬。就一瞬。然后她站起身，把盖头扔在桌上，开门出去。
外头宴席还没散，周家老爷**正跟亲戚们推杯换盏。阿桂穿着大红嫁衣站在廊下，喊了一声：“别喝了。”
没人理她。
她又喊了一声：“周承宗死了。”
整个院子静了一静。然后周**尖叫一声，酒杯砸在地上，提着裙子就往这边跑。周老爷脸都白了，后头呼啦啦跟了一群。
一群人涌进新房，周**趴在床边嚎起来：“我的儿啊——我的儿啊——你怎么就撇下娘走了啊——”
周老爷站在那儿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，扭头瞪着阿桂：“你、你、你……”
阿桂靠着门框，看着这一屋子人。
周**嚎了几声，忽然爬起来，指着阿桂：“是你！是你克死他的！进门就克夫！你个扫把星！”
旁边立刻有人帮腔：“可不是嘛，好好的人，拜完堂就没了，这不就是克的？”
“我就说冲喜不吉利，这不明摆着送个催命鬼来吗？”
“克夫命啊这是，以后谁还敢娶？”
周老爷喘着粗气，一巴掌拍在桌上：“来人！把这个丧门星给我关起来！等承宗发丧，让她陪葬！”
陪葬。
阿桂听见这两个字，笑了一下。
周**被这笑弄得一愣：“你、你笑什么？”
阿桂没理她，走到床边，低头看着周承宗那张死白的脸。痨病三年，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颧骨高高凸起，眼窝深陷。她伸出手，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，又按了按他的胸口。
“干什么呢你！”周**冲过来要拽她。
阿桂直起身，回头看着她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满屋子都能听见：“我能让他活。”
满堂皆静。